展昭不同于公孙策,公孙策是读书人,熟读历史,也懂政治,所以包拯做的事,无需过多和他解释,公孙策很快就能体会到。
而展昭虽然也算是官员,可说到底只是一名武修,心思简单,所以往往难以理解复杂的政治。
“本府现在就告诉你,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,所思所想也不同。”
“以前,本府只是一个地方官员,自然要维护地方的安宁和和平,所以只能讲王法。”
“可本府现在是朝廷的宰相,维护的是整个国家的统治和天下太平,讲的就是权谋和政治,王法固然要维护,但仅凭王法,解决不了天下所有事。”
“何为王法,那就是天子为天下庶民设立的规矩。”
“一切都是为皇权服务!”
“从古至今,都有这么一句话,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”
“本府想问问展护卫,王子犯法,何曾真正与庶民同罪?”
展昭沉默了良久,不知在思索什么,仿佛明悟了什么,许久之后,嗤笑了一声:“这么说,所谓的天下为公,岂非一句笑话?”
这么多年,展昭跟随在包拯身边,协助包拯惩奸除恶,维护国法,他几乎都快相信,大宋朝是能够真正实现王子犯法与民同罪。
不想包拯现在身居高位之后,话锋又突然转变,和他讲政治。
这是展昭无法接受的。
“展护卫,社会是复杂的。”
“你知道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?”
展昭思索了良久才道:“自然是太平!”
“如何才能太平?”包拯追问。
“这……”展昭无言以对,突觉这委实是一个复杂的问题,牵涉太广,单纯靠依法治国,也未必就能让天下太平。
包拯道:“太平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说直白一些,那就是稳定。”
“淮阴侯韩信,为汉高祖立下汗马功劳,大汉江山一半是韩信打下来的。”
“而最终却惨死,本府问你,韩信有罪么?”
展昭再度沉思,却没有妄言。
包拯道:“功高震主,那就是罪!这就是王法,这就是政治,你明白么?王法只是天子维护统治的手段,而非国家的唯一法则。”
“汉高祖杀韩信,就是为了维护朝廷的稳定。”
“至于什么仁义礼信,都是次要的!”
“若不杀韩信,汉高祖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谋反,让刚刚平定的天下再次陷入战乱之中。”
“所以,韩信非死不可。”
听完包拯的这番解释,展昭仿佛整个人都通透了起来,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,没想到他无法理解的问题,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剖析。
虽然有点毁三观,却又觉得无可厚非。
一直以来,面对天子杀功臣的事,展昭一直都是站在功臣的角度看待问题,认为天子无情无义。
但现在,他对王法和政治才重新有了一个新的认知。
展昭长叹口气:“如此说来,功臣都非死不可么?这还有天理吗?”
“如今大人您功勋卓着,远胜管乐等王侯将相,会不会有一天也落得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。”
包拯笑了起来:“功臣不一定会死,那就得看功臣当时所处的政治环境。汉高祖杀功臣,而唐太宗却没有。这并非是因为唐太宗比汉高祖仁慈,而是因为大唐进一步加强中央集权,朝臣和将军没有犯上作乱的条件。”
“大宋朝自杯酒释兵权之后,又进一步加强中央集权,军权和政权都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,陛下没有杀臣子的必要。”